她说: 踩过的枯叶,你再去踩它,就不会有声音了。
—路内《少年巴比伦》
据说,人老了以后做梦,都是关于往昔的。
人老了就没有未来了,即使在梦里也看不到未来。
我二十岁的时候经常梦见往昔,梦里的我心情平静,一点也不觉得委屈。
很长一段日子,我都认为自己无人可爱,所以只能爱你。
我为这种爱情而羞愧,但在这样的旅程中我无法为自己的羞愧之心承担责任,假如无路可走,那不是罪过。
但我也不想睁着无辜的双眼看着你,你既不在此岸也不在彼岸,你在河流之中。
大多数的人年轻时代都被毁于某种东西。
像我这样,自认为一开始就毁了,其实是一种错觉。
在我将近二十岁的时候,我坐上火车去郑州谋生,我想起自己曾经去过郑州,到技术学院去找一个人。这些久远的事情被回忆起来,好像迎头撞上一块玻璃。火车经过某个路段时,我甚至看见了糖精厂那冒着蒸汽的楼顶,很多年以前,我曾经站在那里,眺望着列车去往海边。
那天天气晴朗,火车很空,整个车厢里就我和另一个人坐着,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,戴着一副眼镜。他坐在我左前方,靠在座位上,眼睛望着窗外。后来,他莫名其妙地哭了,他摘下眼镜痛哭。我坐在那里看着他,不能去安慰他。他哭得如此之伤心,泪水汹涌,仿佛把我二十岁那年的伤感也一起滴落在了路途上。
没有人蜷腿躺在
高高的行李架上
并且没有人想过
在疾行的列车中倒下
农田飞奔,以及树木和云
这一切多像是悲剧
那些沿途追逐的人
很年轻时就嬉水而死
这一切,多像悲剧的开始
乘务员穿行在八十公里时速中
悠游自在
激流中的鱼停靠在岸上
赤裸鲜艳
那些搭乘悲剧的人在凌晨惊醒于噩梦
她们年仅十七
她们手捧糖果
她们的制服早就歪斜在
黑暗中
衰老可能来得更慢一些吗。